桌上一碟盐

再过几天北京就暖和了，我就可以不穿秋裤了。2008年-2009年的这个冬天，我耻辱地穿着秋裤苟活了下来。苏芒老师的话像针一样刺痛着我，是啊，我怎么能穿秋裤呢？我怎么还能穿着秋裤去工作、去生活、去欢笑呢？我怎么好意思穿着秋裤站在北京的冬天里呢？我只配和我的秋裤一起死掉。

苏芒老师，一名中国时尚界的女劳模，一本时尚杂志的基层女干部，一名37岁的资深女孩子。她敏锐地察觉到中国人的劣根源于一条条秋裤，尤其是那些出国的人们，腰间的秋裤裤腰不仅暴露了他们的国籍，更是把中国不时尚的形象病毒一般传播至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苏芒老师是我的同龄人。她的言论彻底粉碎了我的价值观，她的容貌彻底颠覆了我的审美观。我认识到，一切妄图穿着秋裤或者高级秋裤进入高雅社会的行为都是缘木求鱼的愚蠢举动。

时尚不是一代人能培养出来的，那是文化的深厚积淀。这位普通而又不普通的中国妇女是怎么成长为一名伟大的时尚家的呢？我怀着崇拜的心情瞻仰了她的播客，一段重要的文字让我勾勒出她的大概。“1987年，一列火车把我从家乡带到北京，后海边，在那梧桐花开红墙颓败的恭王府里，开始了我的大学。从那时起，我第一次见到化妆盒，第一次穿上高跟鞋，第一次狠心买下玉兰油，第一次坐地铁到友谊商店，站在二环建国门立交桥上，攥着手里用外汇卷从友谊商店买的第一支迪奥口红，望着滚滚车河心想，这就是北京，一座城市跳动的心从此汇入了我的生命。”

苏芒的家是怎样的呢？她的家乡在哪呢？通过她的其它文章我得知，她似乎是山东济南人。就是说，1987年，一个山东女孩被一辆火车拉到北京，之后她变成了时尚家。济南的冬天我呆过，我了解到那里的人是穿秋裤甚至是棉裤的。苏芒的少女时代极有可能是穿着秋裤或者棉裤度过的。这个伟大的发现刺激得我不得不大声疾呼“时尚编辑宁有种乎”？！却原来孙子你丫的也穿过秋裤啊！自己穿秋裤却嘲笑别人的秋裤，这算怎么回事呢？

但我仔细一想，人都是要成长的，谁能生而知之呢？毛泽东不也从一个湘潭的农家孩子成长为伟大的革命导师的吗？于是我接受了苏芒老师穿过秋裤这一符合常理的推断。

后来，苏芒老师在博客中做了澄清，说她也穿秋裤。这我就放心了，看来不是我瞎猜。但人家紧接着又说，“那是在滑雪的时候”。等等，我的逻辑乱了。让我们从头梳理一下。时尚家专做时尚的事、苏芒是时尚家、苏芒滑雪，于是滑雪是时尚的。秋裤是反时尚的，苏芒不穿秋裤。苏芒穿秋裤，苏芒是反时尚的。苏芒穿秋裤滑雪，苏芒是时尚的和反时尚的。我糊涂了，也许您看明白了。

1987年，山东大飒鞋的传人苏芒站在北京的立交桥上，武松时代之后山东就丧失了时尚之都的位置。这个在校生刚刚用不知拿什么换来的外汇卷换得了一只口红，她渴望已久的迪奥。她攥着口红递到嘴边，这个动作让我想起煎饼卷大葱。桥下是来来往往的车流，她想，这就是北京。

其实，她不了解北京。北京不嘲笑秋裤，不嘲笑土鳖。北京只是用歇后语对待该类装B犯：窝头翻跟头---有多大眼，现多大眼。

我再次声明，我是新闻界从业人员，不是文化人儿，就算我被炒鱿鱼或者炒上级鱿鱼，那我也是一名“前新闻界的人儿”，就像我现在是“未被抓捕的记者”一样算新闻界的人。不含糊！

我死烦文化人，真的。为嘛？因为嘛？就冲一点（一个原因，不是一点钟），他们都是要饭的。

啥叫文化人儿？我操的咧！你听说过吃饭人儿、喝水人儿、拉屎人儿和喘气人儿吗？废话！文化谁还没有那么点呢？何必当成事拿出来说？就像你吃喝拉撒一样的事，拿出来说只能证明你饥饿、失眠、气喘、大便不畅、不利于行。

那干嘛非得有人说自己是文化人，而且动不动就说自己祖宗几代都是文化人呢？因为他们真的是饥饿、失眠、气喘、大便不畅和不利于行。所以他们几代人都得不到公众的正常待遇，或者童年动荡，或者家庭不幸，或者手淫过度，或者头戴绿帽。总之，他们没法通过正常的努力获取正常的人生乐趣了。于是，就企图把我们都变成“社科院的女研究生”的智商，然后他就能像费老那样发着白光给我们讲文化课了。

讲课好哇！讲课挣钱！废话，除了买嘴，他们啥也卖不出钱来。讲讲三国、讲讲论语、讲讲民国、讲讲京剧等等。跟唱莲花落没区别，都是他喷你给钱。但莲花落也得有点伴奏呢，人家全省了。

这样的人我认识一堆，都是这家那家的，我操！你丫爹妈认的字加起来也没你名字长呢，您怎么就成家了呢？

都是坚持不懈地自我炒作！

首先是傍老人。某某将挂未挂的老人，您多走动，勤请安。人家给你写个字，写个序，出席一下您的婚丧嫁娶也不一定。中堂上是季羡林的字，书房有范老的画，硬件就像文化人。这就叫吃老人饭。自己有没有本身另说，但老人有点本事，吃上老人更是本事。

其次，文化界的恩怨得知道点。尤其是不见于史书史料的。从1915年数吧，谁谁争风吃醋了，谁作文骂谁了，谁喝高了不讲课了，谁还抓伤妓女下体了，您得知道点。关键时，我指的是在业务研讨时轻描淡写地说：“哦，他啊，不就是1921年住妓女家那个吗！”范儿真正啊！当下的更得掌握。老X的秘书啊，年轻轻的，我很痛心啊。

第三、千万不能把别人当人。官员不是官，是关心文化的可挽救的一小撮干部；学者不是权威，是极个别还有的良心的老家伙；群众更不算人了，是我写啥就买啥的被教育对象；生意搭档就别说了，本来就是商人，搞不好是规律性的，挨骂也是规律性的，就那点文化水儿哈和我合作呢！但他们很拿自己当人，哪哪开业了，没有奥迪接我不能去！老X那傻逼还红旗呢，我比他强不是一点吧。我到哪，只出个副局长陪着，我很不高兴。是，平时人家也不尿你啊。

第四、这样的人一般没工作单位。为什么呀？不是说找不到个单位，凭他们的口舌也能混点职务，但基本会很低。体制有体制的规则，轮不到他们忽悠。这样的人就是脚踩两条船，左右逢源，见风使舵。您要问，你这么大学问，都出什么书啊？他说了您也别记，根本轮不到上市，几千本，都自己包销了。名片可都赫然是北大、人大、北师大的客座教授啊，但你去大学问问去，基本没人知道。

最后，我最烦的一点就是，这帮傻逼没观点。不管写什么题目，谈什么话题，都能把主语引导自己身上，表现的不不是公众关心的事，而是他自己的长长短短。比如谈秦始皇的法家治国的优劣，他能说到秦始皇曾聘请他祖上当参事，秦始皇的小姨子和他三舅妈的前辈是妯娌等等。一副要饭又不明说的嘴脸。

所以我觉得玩笑归玩笑，朋友之间我绝对不允许你把我叫文化人，因为我没得罪过你。外人这么说的话，我只好在河北找人花钱买你的腿了。

 “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当装在摇臂上的摄像机俯冲下来时，现场的观众开始鼓掌，音乐随之响起，主持人扯着嗓子从背景板后走到搭好的地台上，这个过程中他或她始终扯着嗓子叫嚷着。而观众立刻报以“嗷~~~~~~~”。这就意味着一档在中国还比较像样的电视扯淡节目开始了。

电视台的人把扯淡叫做“访谈”，他们指使事件当事人、专家或者普通观众说出事件经过或相关评论，说白了就是“说话”。说话和相声以及播音一样是门语言的艺术，我要说的是，这是艺术。你想想还有什么比弄一群人坐在另一群人面前扯淡更有趣更振奋的呢？从口号和节目名称上看，我们大体知道这样的节目希望人们“说出你的故事”、和他人“面对面”地“对话”或“交流”，上岁数的还要“口述”点“历史”什么的。刺激啊。

这类节目的第一要件就是“话题”，就算是扯淡，也要首先解决今天咱们扯什么。这个事情不是小事，一般来说栏目策划就可以定夺，管理严格的栏目就需要制片人、部主任、台领导甚至中宣部的人决定。比如：《江泽民文选》发行，各界群众踊跃购买；公车改革难在哪；我的孩子为什么总是“慢”；大款征婚只要处女对不对等等这样的话题。选题原则的关键词是：及时传达、迫切需要、喜闻乐见、拨乱反正、以正视听。

第二、要选出合适的扯淡人。有时这个工作是第一重要的，比如：有企业主花了钱想扯点自己公司的那点事儿。于是电视台就首先决定企业主来做扯淡人，至于扯什么就不重要了，核心竞争力还是依法纳税还是企业责任反正要挑好听的说。同时为了让大家相信电视台和这个老板没有什么利益交往，一般台上还要有些第三方人士出面，这就是“专家”。另外为了体现互动精神和群众参与原则，台下往往还坐着几十到三百不等的观众，他们要听，要笑，要问甚至要哭或者噙着眼泪不使之坠落，最关键的是他们要鼓掌，在领掌员的带领下有理有据有节地适时鼓掌。

第三、怎么扯？当扯什么，谁来扯都解决了，剩下就是这个问题最重要了。CCTV往往是这么开始的：“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今天我们就……请来了…的张总，我们有请。”这时需要人民的掌声。扯淡人落座。主持人会先弄出一个热场问题往往和今天的话题没有直接关联，以展示扯淡人性格为主。“听说您是自己开车来的，是吗？”“对，我喜欢自己驾驭一切。”此处仍然需要人民的掌声。

然后进入本期话题，主持人口述或者“请看大屏幕”。你要有准备，这是一段冗长的扯淡，点题是扯淡人最喜欢干的事儿。你能熬过这一段而不转台剩下的就好办了。

理性的分析之后故事就要来了，我一直盼望的部分来了。但他们把一切不像公文的内容都叫做故事，这和我们小时候睡觉前听到的不一样。“张总，您能给大家讲个小故事吗？”“可以，那时我们没有汽车，我和老李就硬是把那些设备一件一件搬到车间，那么热的天，我们自己一件一件装上，老李的梅毒就是那时候累出来的。”掌声。“谢谢您这么感人的故事。”

之后就是一组数据，展示形势之大好，群众之拥护。然而，这时一定要出现“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群众被激发的热情受到了历史事件的挑战。“那时您甚至想到要把企业卖掉？”“是的，但我又想，企业到今天已经不是我张某人的了，它是全社会的，我没有权力这么做，我告诉自己我要坚持下去！”掌声。然后就需要现场“专家”提问了，“我能不能冒昧地问问张总，您当时的负债率是多少？”“相当高。”“噢~~~~这么高哇！！通过我的分析吧，我认为张总那时出售股份对个人来说是利益的最大化，为什么这么说呢？我分析有这么五点原因，一，……。所以我们的结论是，张总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掌声。

最后我们还有点时间交给谁呢？一是现场听了几个小时扯淡的观众，二是一个神秘嘉宾，不是扯淡人的孩子就是他小学老师。而那些观众往往也是电视台派遣的埋伏者，尤其是第一个提问的人，能决定后面问题的走向。

煽情，结尾一定要煽情。“这是您母亲临终前给您写的信，您还记得吧？她老家人在信中说，孩子。我不行了，但我希望你能好好把企业办好，为广大中小股民负责。我希望你能时刻记住三个代表，记住你是个党员，要做个党的好儿子。1995年10月。”在哀婉的音乐声中，一些意志脆弱的中年女性观众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和掌声久久不能平静。她们来不及想为什么江总书记要在张总老母散手人寰5年后才提出那个重要思想。

CS是一种电脑游戏，是我人生的一部分。这７、８年来我拳不离手地热爱着，不管是加班、应酬还是喝高了，我回到家总要先打几局。打着打着酒醒了，然后天亮了，然后中午了，然后我去睡觉了。但前天早上6时许，我把它删除了，我亲手终结了我生命的这一部分。

多年来，我的上午是无任何效率的，因为我在睡觉。上周有老客户在一个上午给我电话，要给我一个生意做做。我只有在下午起床后翻看通话记录时才想起这档子事。我赶紧回拨过去，甲方很惊讶，说：“我们很重视这件事。”一个男人，连赚钱都没兴趣的话，基本就废了。

这7、8年来我有3个正式女友。她们都爱过我，她们都很恨CS。我一夜一夜地端坐电脑前，高度紧张地迎来一个又一个的黎明。而绝大多数正常男人此刻正在无意识晨勃，这很重要。长时间没有晨勃的男人，其他时间也难以勃起。女人们很恼火，我也是。但我不恨CS，也不恨女人。我自废武功还挺高兴的。怪了。

各类聚会上大家都在谈项目或艺术。有的项目上千万，有的艺术很前卫。而我只想让大家谈谈CS，但和者寥寥。我的朋友们要么升官了，要么发财，还有当上艺术家的。7、8年下来朋友圈子里产生了不同阶级。而我却成为各主要服务器中最老的cser，甚至是已知的CCTV第一枪神（1.5版本）。我想起邓五一，这厮迷恋另一款网络游戏，在BTV当灯爷还挺安分。以前还出来喝喝酒，后来除了每晚去单位开灯关灯哪也不去了，连相亲都不去。把给她张罗下家的老姐姐气坏了。我们说，五一这小子估计就剩俩手指还管用了。我比他强，CS也练左手。

我看电视上说一个天津小伙迷恋游戏，最后弄了个植物神经系统紊乱，超乱。浑身都是哆哆嗦嗦的，估计吃饭只能用勺子。我还不至于，但这么下去也快了。

但删了CS我还能干嘛呢？赚钱、泡妞、结婚、生孩子。听上去也凑合。没准婚后还能整个婚外恋啥的，但费老讲过：“麻烦”。

我怎么这么讨厌现实呢？没乐趣啊。烦。我还是张罗几个买卖吧，先赚钱买辆积架开开，但我不会开车啊。学车？麻烦。

这个岁数了，得学会去过别人的生活了。没辙没辙的，删了吧。其实人家那是个绿色免安装版的，删文件夹就行。下载地址是www.freecs.cn。如果你不能成为全球第一高手，那就去当个现代韦小宝吧。我是不行了。CS，原谅我这个半途而废的懦夫。“这一部分的我”的墓志铭很简单“此人终生未使用过CS作弊软件”。其遗愿也很简单，弄个最新版本的CS陪葬，来生再会。来生我想当一个能过自己生活的人。